文/陈波
责编/王艳玲


高级工程师、国家一级注册建筑师、澳洲PDC?#29616;?#35774;计师、昆明?#24418;?#21326;设计院总建筑师、阿拉善SEE诺亚?#34903;?#20445;护项?#23380;?#35810;专家。

 

 

厕所简史

厕所是一个古老的话题。有历史学家认为,人类文明并非从发明文字开始,而是从第一个厕所建立开始。

据考古发现,我国最早的厕所出现在5000年前西安半坡村氏族部落的遗址,当时的厕所只是一个设于房舍外的?#37327;印?/p>

在商丘市芒砀出土的汉景帝之弟梁孝王后陵墓中,还发现了中国最早的坐?#38425;?#22120;。这个建造于2000多年前的石?#39318;?#20415;器,不仅有靠背等装饰,在其上方的墙上,还凿有一个冲水的管道,其构造和原理与今天的水冲厕所极为类似。

我国古代城市早在夏商时代就开始建有公厕。中国古代最早提到公厕的文献是《周礼》,称建于道路?#21592;?#30340;公厕为“路厕?#34180;?/p>

汉代城市公厕名叫“都厕?#20445;?#37027;时公厕已开始有专人管理。我国南阳东汉墓中出土的公厕,?#20449;?#20004;个厕坑左右并列,其中一个便坑前?#24515;?#27133;,另一个没有,形制与现代已无区别。

宋朝时期,汴梁等大都市的公厕采取由专人管理、专人收集、统一处理的方式,形成了专门的行业“壅业?#34180;?#24403;时专门收集粪便的人力车或牛车,定时沿着街巷挨家挨户收集,再转卖给需要粪肥的农民。这类公厕很多是收费的,粪肥的收入加上厕所门?#20445;?#20351;得投资建城市公厕成为一门有利可图的生意。而这种由专人管理的公厕,几百年后才在欧洲出现。在工业革命前,?#19997;?#31264;密的东亚地区的大城市,因为粪便被收集用于施肥的缘故,虽没有下水系统,但依然能管好旱厕,处理好粪便问题。因此,在欧洲易通过粪便大?#23162;?#20256;播的疾病,很少在东亚的大城市出现。

到了明末清初,不但城市公厕较多,乡村厕所也非常规范。我国最早有文字记载的收费公厕就出现在清嘉庆年间。但厕所收费也带来了一个弊端。比如在缺水且?#19997;詮婺?#24040;大的?#26412;?#31561;城市,从达官贵人到贩夫走卒,都习惯了随地便溺,粪便问题逐渐变成灾难。

古代西方最早的水冲坐式厕所,可以追溯到公元前2000年左右的米诺斯王国,在克里特岛的克诺索?#26500;?#27583;里,人们将?#23616;?#21397;所座位修在排水渠之上,?#21892;?#20154;担水倒入沟渠冲走粪便。在抽水马桶发明前,古代西方人也主要是使用室外茅房、夜壶及封?#31456;?#26742;。

西方最早的公厕可追溯到古罗马时代。当时建在城市道路旁的公厕,由一排排悬?#20197;?#27700;槽上的十多个座位所组成。

厕所革命

1596年英国人?#24049;病?#21704;林顿爵士发明了抽水马桶,这一发明具有划时代意义。1775年亚历山大·卡明斯发明并获取了第一项具有现代意义的抽水马?#30333;?#21033;。其后经过杰宁斯、克拉普尔、杜爱福等人的不断改进,使抽水马桶变得方便而便宜。在经历了大?#23162;?#40657;死病、霍乱等疾病后,伦敦人意识到卫生的重要性。1845年,在英国召开的第一届世博会上,约有80万?#22235;?#24515;排队体验了抽水马桶。之后,抽水马桶风靡英国,?#24739;?#24180;,仅伦敦就有了20万个抽水马桶在运转。抽水马桶很快替代了便壶和便坑,走入平常市民家中。

到19世纪后期,欧洲意识到饮用水与疾病之间的联系。英国?#19997;?#22987;用看不到的排污管、?#25285;?#23558;抽水马桶连接起来,统一?#27431;?#21040;饮用水取水点的下游,形成城市一体化的排污系?#24443;?#31243;,使得抽水马桶有了革命性的意义,成为西方现代文明的象征之一。

1852年英国伦敦建成了世界第一座抽水马桶公厕。1870年后,抽水马?#25226;?#36895;在美国流行。之后的一个世纪,抽水马桶与下水系统作为现代公共卫生的标准设施,扩展到全球的城市中。在过去的200年中,现代公共卫生设施使人类的平均寿命延长了20年,厕所由此成为延长人类寿命的最重要因素。在公共卫生设施方面每投入6元,在节省医?#21697;?#29992;和提高生产力方面平均能得到42元的回报,回报率为1:7。

2018年11月6日,比尔·盖茨在出席?#26412;?#26032;世代厕所博览会发表主题演讲时,突然掏出了一罐粪便?#25285;骸?#36825;么点儿粪便就能携带两百万亿个轮状病毒、两百亿个贺氏菌和十万个寄生虫卵。在没有安全卫生设施的地方,环境中的病毒病菌则要多得多。正是这样或那样的病原体引发了腹泻、霍乱、伤寒等疾病,每年导致近五十万名五岁以下儿童死亡。”

尽管人们对厕所习以为常,但统计显示,全球有超过一半的?#19997;?45亿人) 仍然无法使用安全管理的卫生设施。在全球发展中国家的很多城市,超过50%的人类粪便未经处理就排入环境。

根据联合国的统计,全球约11亿人仍?#26032;?#22825;排便习惯。世界每年至少有120万名5岁以下儿童因接触排泄物而死于腹泻。使?#26790;?#29983;的厕所可以使患痢疾的风险降低40%。

联合国千年发展目标2012报告指出:“发展中地区将近一半?#19997;冢?5亿)仍无法获得改善的卫生设施。到2015年,全球(基础卫生设施)也将只能有67%的覆盖率,远低于实现千年发展目标所需的75%覆盖?#30465;!?/p>

尽管我国“厕所革命”已经取得明显成效,但是目前国内厕所的整体发?#39592;?#20917;极不平衡,尤其是广大西部欠发达地区和农村地区的厕所还很原?#24049;?#33853;后,仍然有24%的?#19997;?#27809;?#24418;?#29983;厕所。

厕所再革命

1909年,麦高温(John MacGaowan)在《中国人生活的明与暗》中写道:“粪便带来了两方面的问题,一是造成环境污染,二是带来了处理粪便所需的?#26222;?#24320;支,这两个问题都是致命的,以至要设计出一种复杂而完美的机器来对粪便进行收集。”今天城市中普遍使用的抽水马桶还?#26007;恰巴?#32654;的机器?#34180;?#27700;冲式厕所被誉为 对人类影响最大的重大发明之一,对改善人类生活环?#31216;?#21040;了重要的作用。但到了21世纪的今天,水冲厕所却已成为浪费和污染水资源的一个主要根源。厕所,需要再次革命!

最完美的厕所,应该是粪便资源化的厕所,应该是一种简单、方便、卫生,能产生效益,能被普遍接受的厕所。

中国传统的粪便处理,曾经得到很多西方学者的赞?#23613;?909年,美国农业部土壤局局长、?#24576;?#20026;美国土壤物理学之父的威斯康星大学?#28949;?#20811;林·H·金教授(F·H·King),远涉重洋游历中国、日本和朝鲜,考察三个东亚国家古老的农耕体系,写下了著名的《四千年农夫》一书,说“中国、朝?#30465;?#26085;本农民实行的最伟大的农业措施之一就是利用人类的粪便?#34180;?/p>

麦高温在《中国人生活的明与暗》中写道:“什么东西最好、同时又是最经济实用的呢?这是中国人?#35812;?#20037;以前就开始讨论的问题,这种东西就是粪便,没有粪便就没有中国的今天,这一点是无庸?#38753;?#30340;?#34180;?#36951;憾的?#29301;?#19996;亚人民惜粪如金的传统没有得到科学地发展,不雅、不卫生、高人工、慢效的集粪工作,很快被快效省力的化肥取代了,粪便从资源变成了垃圾。

中国人依靠粪便资源。粪便中含有可观的氮、磷和钾,人粪中含氮1%,磷0.5%,钾0.35%,?#22235;?#20013;含氮0.5%,磷0.3%,钾0.19%。可是现在通常的冲水厕所系统,消耗大量的资源把资源变成垃圾。?#28949;?#20811;林·H·金教授?#25285;骸?#32654;国和欧洲每年倒入海洋、湖?#30784;?#27827;流以及地下水?#38592;?#31181;水体的100万成年人的粪便中含氮大约579.43万到1200万磅,钾大约188.19万到451.1万磅,磷大约有77.72万到305.76万磅。而我们竟把这种浪费引以为是文明的巨大进步。”

中国的粮食要自给,钾肥和?#36861;?#26159;最重要的肥料之一。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钾?#27663;?#36153;国和进口国,钾?#24066;?#27714;量约占世界20%,我国每年进口钾肥量约为800万吨,进口依存度为50%。而已经探明磷矿储量?#36824;?#28040;耗不到一百年,生产?#36861;市?#35201;硫磺。而中国硫?#22681;?#21475;量占需求量60%以上。可?#36816;担?#20013;国人现在的粮食安全,很大程?#26085;瓶?#22312;国外几个硫磺和钾肥公司手里。

中国需要厕所再革命。欧洲源起的“厕所革命”用水冲走大?#23380;?#28304;,冲出环境污?#23613;?#21397;所再革命,就是要?#26757;?#20415;、卫生,粪便资源化的新厕所,革除水冲厕所。

今天,包括比尔·盖茨在内的很多科学家、发明?#33402;?#22312;努力寻找新的方法解决厕所问题。我们已经看到了各种各样的新型厕所:源分离式厕所、堆肥厕所、燃烧式马桶、冰封式马桶、风干式马桶,等等。或许,真正完美的厕所已经离我们不远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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