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/李金福
摄影/《中国周刊》记者 杨剑坤、王艺忠

责编/侯沁言

贵州省荔波县由于地理位置特殊,气候温暖湿润以及受喀斯特地质地貌的影响,形成了丰富多样的小生境。在不大的空间范围内,既有裸露的岩石、受气候影响变化大的石芽、崩塌的大石块?#38592;?#26097;环境,也有土层相对深厚、营养元素丰富、有机质含量较高、气候变幅小的石沟石缝;既有阳光充足之地,也有?#37145;?#20809;难以到达的阴暗之所。山洼漏斗底部呈现湿度大、温度低、变幅少、日照少、静风的气象条件,而在山脊暴露部位则出现湿度低、温度高、日照强、风大的情况。小生境的多样性导致植物群落物种丰富及生态系统结构复杂。从旱生植物到湿生植物,喜光植物到耐阴植物,草质藤?#38236;僥局?#34276;本,生态幅度大的植物到严格喜?#28006;?#29289;都有分布。因而动植物资源十分丰富。

在丰富的动植物资源里,有一种中草药在荔波县境内极为普遍,而且生长茂盛,这种中草药名叫板蓝根。板蓝根是一种蓼?#28006;?#29289;,茎高约二三尺,七月开花,八月收割。板蓝根在人们的日常生活中极为普遍,大家耳熟能详,它在荔波的长?#29942;梢运?#26159;漫山遍野。在当地,板蓝根极受欢迎,不过不是用来制药,而是作为制作染料的原材料。板蓝根是植物菘蓝的根,菘蓝和另外一种植物蓼蓝都是古代制造蓝靛的主要原?#29616;?#19968;,含有大青素,战国时期荀况的千古名句“青,出于蓝而胜于蓝”就?#20174;?#24403;时的染蓝技术。这里的“青”是指青色,“蓝”则指制取靛蓝的蓝草。在秦汉以前,靛蓝的应用已经相当普遍了。由于菘蓝甙比蓼蓝中存在的靛?#26696;?#23481;易水解,所以在科学技术不够发达的时期,菘蓝制靛比蓼蓝等其他蓝草更为普及,明代之前的典籍甚至?#23567;?#34044;蓝不堪为靛”之说。到了近代,西南少数民族地区制造靛蓝才广泛使用蓼蓝。

 

我国人民在长期?#23548;?#20013;,已逐渐摸索出制取蓝靛的关键技术,从而打破了蓝草染色的季节限制。古人造靛是先将刈蓝倒竖于坑中,加水过滤,将滤液置于瓮中,再按比例?#23588;?#30707;?#36965;?#29992;木棍?#26412;?#20987;水,让水中的靛甙与空中氧气的接触,使之氧化成为靛蓝。沉淀后,将水除去,等靛蓝的水分完全蒸发,则?#23665;?#20854;盛到容器内,?#20154;?#24930;慢凝结制成蓝靛。这种造靛和染色的技术,与现代合成靛蓝染色的机理是完全一致的。

荔波的布依族、水族、苗族、瑶族同胞们都保持着一种最原始的穿衣习惯,衣服整个制作过程都由自己动手完成,种棉花、织布、缝衣服、染布,最后做出自?#21512;不?#39068;色的衣服。到了现代,他们制作蓝靛的过程也是非常简单,先是从山上采摘下来的板蓝根新叶用清水浸泡?#34903;?#19977;天,水的颜色从浅蓝变深蓝,之后把浸泡好的叶?#23588;?#20986;来,蓝靛已经溶解在水里头,然后把石灰放进处理好的蓝靛水进行揉搓,这时候蓝靛开始与石灰发生?#20174;Γ?#39068;色就更深,?#20849;?#29983;了大量的泡沫,最后等蓝靛沉淀,就把水沥干,捞出蓝靛。

荔波传统蜡染如荔波的溪流般,从远古中来,历史悠久。这种传统染方多是植物染?#24076;?#21462;材广泛、色泽丰富,其中以蓝靛的使用最为普遍。蓝靛的材料均提取自板蓝根,形成了独特的染织品。这种蓝靛染料对人体无害,不伤害皮肤,对环境无污染。干色时,黑青带紫微弱红,?#39318;?#33540;皮色;水色时,入眼看紫红黑色,光彩夺目,?#39318;?#33540;皮色。荔波乡村市集上,都有以蓝靛为染料的染坊,但也有把蓝靛买回家自己用染缸浸染的。蓝靛的产品颜色鲜艳、着色力强、?#21619;群謾?#25163;感柔软、有?#24049;梦?#23450;性。


在荔波寻访,除了蓝靛制作工艺,还见识了自然与人类智慧巧妙融合的蜡染工艺。在荔波的一个村寨中见到一位正在染布的老人。老人家给我?#24425;?#20102;在荔波广传的一个故事。很久以前,荔波有一个聪明?#35272;?#30340;布依族姑娘,她并不满足于平时衣服单调色彩,希望能在自己的裙子上染出各种各样的花卉图案来,一天,姑娘盯着簇簇鲜花发愣,恍惚间有一个衣着漂亮的花仙子,把她带到了一个百花园中,园里有无数的奇花异草,鸟语花香、蝶舞蜂忙。姑娘在花园中看得入了迷,连蜜蜂爬满了她的衣裙她?#19981;?#28982;不知。

等她醒来才知道刚才是睡着了,可是低头发现她的衣裙上留下了?#29977;?#28857;点的蜜汁和蜂蜡,她只好重新把衣裙染一次,试图覆盖掉蜡迹。结果深蓝色的衣裙上?#29615;?#34593;粘过的地方,出现了?#35272;?#30340;白花。姑娘立即?#20381;?#34562;蜡,?#23588;?#29100;化后,用树枝在白布上画出了蜡花图案,然后放到靛蓝染液中去染色,最后用沸水融掉蜂蜡,布面上就显出了各种各样的白花。姑娘为此欢呼雀跃。附近的人们听到了姑娘的呼叫声,纷纷来到她家听她讲百花园里的梦境、观看她染出的花裙、学习她描花绘图的技艺。从此,蜡染技术就在荔波的民间里流传开来了。
除了蜡染的传说,老人还介绍了蜡染的制作过程。绘制蜡花的工具不是毛笔,而是一种自制的钢?#19969;?#22240;为用毛?#25910;?#34593;容易冷却凝固,而钢制的画刀便于保温。这种钢刀是用两片或多片形状相同的薄铜片组成,一端缚在柄上。刀口微开而中间略空,易于蘸蓄蜂蜡。根据绘画各种线条的需要,有?#29004;?#35268;格的铜刀,一般有半圆形、三角形、斧形等。
绘制前先将自产的布用草灰漂白?#28147;唬?#28982;后用煮熟的芋捏成糊状涂抹于布的反面,待晒干后用牛角磨平、磨光,石板即是天然的磨熨台;然后把白布平帖在木板或桌面上,把蜂蜡放在陶瓷碗或金属罐里,用火盆里的木炭?#19968;?#31968;壳火使蜡融化,便可以用铜刀蘸蜡作。有的地区是照着纸剪的花样确定大轮廓,然后画出各种图案花纹。另外一些地区则不用花样,只用指甲在白布上勾画出大轮廓,便可以得心应手地画出各?#32622;览?#30340;图案。

接着把画好的蜡片放在蓝靛染缸里,一般每一件需浸泡五六天。第一次浸泡后取出晾干,便?#20204;?#34013;色。再放入浸泡数次,便得深蓝色。如果需要在同一织物上出现深?#27785;?#33394;的图案,便在第一次浸泡后,在浅蓝色?#26174;?#28857;绘蜡花浸染,染成以后即现出深?#27785;街?#33457;纹。当蜡片放进染缸浸染时,有些“蜡封”因折叠而损裂,于是便产生天然的裂纹,一般称为“冰纹?#34180;?#26377;时也根据需要做出“冰纹?#34180;?#36825;种“冰纹”往往会使蜡?#23601;?#26696;更加层次丰富,具有自然别致的风味。最后经过冲洗,用清水煮去蜡质,经过漂洗后,布上就会显出蓝白分明的花?#35780;礎?br /> 现在的荔波,依然运用着这些古老的手工艺自给自足。尤其是布依族和水族姑娘们,从小就有制作蜡染的灵气,她们所穿的服装大都是棉布经过蜡染之后亲手缝制,合身得体、古朴典雅,展现着荔波最淳朴的民族风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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